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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励:三块石头和梦想_公益
[来源:][作者:舟山大陆连岛工程] [日期:2020-03-11 17:13]
千禾社区基金会联合基金会论坛及多家基金会共同发起的 基金会工作者战役群像 计划。我们将通过基金会工作者在疫情中亲历的故事,他们的情感、观察和思考,尝试向您呈现基金会工作者的面貌。您即将阅读的故事主人翁是来自千禾社区基金会的黄励。黄励,80后,理工女,伪文青,二宝妈。相信故事、自组织的力量,热爱八卦。工作之余,忙碌于捣腾家长互助自然教育自组织。

三个和尚疲惫地走在返家的途中,他们又累又饿 。经过的村庄,家家户户都把可以吃的东西都收藏起来。饥肠辘辘的和尚们向村民们宣布,要做一锅用石头做的汤。好奇的村民们为他们准备好了木柴和大锅,当然,为了汤的味道更鲜美一点,村民还贡献了佐料,比如盐和胡椒什么的 当然有一点胡萝卜会更好 卷心菜呀、土豆呀、牛肉。最终石头汤做好了。 《石头汤》马西娅 布朗 我们身处三大 战场 我在千禾社区基金会工作,身处广州。年前得知武汉封城、广州也升级了公共卫生管理措施后,我觉得松了一口气,继续关注事情的发展。但随之不久,我开始困惑和担忧:疫情中,在 战场 上的不只是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及其家属。更多人其实是在 第二战场 ,她们是孕产妇、各种慢性病人,是相对弱势的群体(如寡居老人、残障人士、外地人等等),也是隔离措施下的社区邻里。在疫情中,还有一些人困在了第三战场,她们是许多想要加入的爱心人士,是无数焦虑的社区工作者,底层的行动者。尽管我在互联网上看到了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自救互助志愿组织,行动者们的热情与智慧给了我相信疫情能被战胜的信心,但一回到现实世界,我便被日渐增加的无所作为、无力感困住了。随着每天刷手机,我累积的情绪像闭塞的水塘,负面的情绪无处宣泄。 开始做点小的事 行动起来!1月底,我们团队在工作群里讨论珠三角的疫情,大家最终决定: 千禾要采取进一步行动,开放小额资助支持防疫行动! 经过三天的讨论与调研,我们在目标方向上达成共识:在突发事件前,千禾的定位应该是促进社会连接和相互理解,互相温暖鼓励,对正面抗疫起到补充作用,做第三战场的后勤支持。我们抛出了一些关键词:社区互助、内在的动力、倾听每个人的故事、增加社区韧性、人与人的关系等等。两天内形成了 社区互助防疫 千里马行动基金 资助计划的框架,提出了几个可能的行动主题,包括资源调配紧急救灾行动;梳理家族史社区史、艺术表达、心理辅导等社区康复行动;野生动物保护、社区种植等生活教育行动。基于有限的资源和在公益领域所在的站位,我们去专心发现一些被忽略的角落,寻找一些小的行动立足点。

千禾为什么看重社区互助?主要有三个考虑: 家底,定位和能量 。首先,这与我们的 家底 和定位有关。千禾是个社区基金会,立足在珠三角地区,和很多全国性基金会相比,我们每年的资金总量是很小的,而与家族基金会相比,我们还是一个需要对外筹款的基金会。我常常觉得千禾就像绘本《石头汤》里面那几个和尚,我们可以给社区带来什么呢?无非是三块石头,想要获得美好生活的共同愿望。汤里的所有食材、包括煮汤的那口锅,都是村民们你一家、我一户凑起来的。到最后和尚们悄悄离开村子,也不会影响村民们继续煮汤,快乐地相处下去。 其次,我们意识到,社区互助能够带来的巨大 能量 至少有四种:1)准确送达物资和服务。这次疫情中,我们在两个星期内,将捐赠人定向捐赠的13920个口罩、4900支消毒水,借助19个公益机构之力输送到社区最需要的人群(白血病儿童家庭、孤寡老人、心智障碍者、环卫工人、一线社区工作者等)手中。这与公益机构平时积累的社区关系和建立的社区志愿队伍有密切关系;口罩和消毒水经公益伙伴递送到病区。2)促进社区内部的信任。人们成为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可以避免因信息不对称、不了解情况、指指点点等种种原因撕裂彼此;3)行动能够唤醒生机活力。有时焦虑和恐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而产生的;4)可低成本、大范围地推广的经验。行动者只要专心做好力所能及的事,其他人自会移栽、改良先行者的做法。 再者,我希望基金会和公益机构能够站在一个正确的生态位,其中的工作人员成为专业的社区发展协作者。我们去发现每个人的内在动力和特长优势,协助大家找到行动的同伴,在背后提供必要的支持,让事情自己转起来。 有人拿来蘑菇,有人拿来盐 就这样,资助计划启动了!至今已一个月有余。我要承认,我们最初提出 社区互助防疫 时,思考得还是很不成熟的,带着我们的一些想象和激情在里面。真的要感谢和我们分享行动和工作计划的项目申请者们,让我们对 互助 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和信心。这很像在绘本《石头汤》里所描绘的:当村民们愿意从家门中走出来,好奇在发生什么,神奇的事就自动发生了。没人指挥,没人设计,但村民们比外来的和尚更知道怎么煮一口鲜甜美味的汤。大家可以看到汤里有什么、缺什么。有人拿来蘑菇,就会有人自动拿来盐。

从有互助气质的项目中,我们常常会发现一些相似的核心元素。项目申请者们正在践行的工作给了我们很多启发: 元素1:蛛网关系 实例:有一个做外来务工支持的申请机构,他们会采访打工者,了解他们在生活中和复工复产过程中面临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而受访者下一步可以变为访谈员,接受必要的培训之后,开始访谈更多的人。老乡访谈老乡,熟人对话熟人,可能更能谈深谈透。当然背后要提供专业训练和团队督导。启发:在互助关系中,没有人是只能依靠别人的、袖手旁观的,也没有人是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的。受助人可以变为助人者,发起者可以卷入更多参与者。行动中的人如果有意识地编织社区关系网络,就可以突破一对一的单调关系模式,工作人员也不用把组织活动和发展关系的重任只扛在自己肩上。在一个蛛网状的韧性社区中,大家互相学习、彼此关联,可以更有效地应对各种紧急事件。 元素2:事情像一坛老酸菜不断发酵 实例:以城市支教 故事陪伴社区 活动为例,灵感一现,几个有心行动的人一拍即合,就马上行动。不设置过高的活动参与门槛,只做一个简单易懂的行动指南,家长或加上孩子一起朗读绘本故事,录制下来分享出去就可以了。慢慢地,观察到有的参与者开始有提高录制故事品质的需要。这时候,城市支教导师光美老师便站出来分享自己的经验,还吸引到一个更专业的老师志愿分享 声音的魔法 。看到志愿者群在重复的行动中开始有些倦怠,她就适时呼应有些社区和志玩熟女愿者的需要,一方面把活动下沉到4个由千禾与城中村里的公益机构合作的社区公共空间 小禾的家,由小禾的家召集人吸引彼此更加熟悉的社区邻居参与进来,建立本社区的志愿者群;另一方面,分流出一些志愿者投入难度高一点的野生动物保护主题绘本故事创作中。 启发:事情能够发酵,是因为发起人、参与者都非常开放,随时分享彼此的成长变化,主动反馈分享自己的感受和经验,这样可以激发所有人的热情和创意。同时,参与行动的志愿者本身也是受益者,每个人贡献几个故事,汇聚在一起大家就可以听到更多的故事,在付出自己的时间中也滋养着自己和家人。另外,有些行动者之间是熟悉的,或在并肩行动中慢慢产生了各种联系,这些关系基础可以支撑行动快速地迭代,就像一坛老酸菜一样,呼呼呼地发酵。 元素3:身处其中的人会从梦中笑醒 有时从事情结果是看不出是否有互助元素的,但往往透过做事的人的状态可以获得很多启发:对行动者来说,做这些事与自己认同的价值有什么关系?能增进自己的幸福感吗?是不是做着做着忍不住嘴角上扬,笑出声来?非核心团队的志愿者、一般居民,有机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吗?有自主参与和发起活动的空间吗?是否注重经验的沉淀和分享传播?是否开放地支持本社区及其他群体持续成长?是否乐于激发更多的行动? 被有价值的目标所激励、被丰富的关系所滋养的团队,他们的激情和快乐是可以透过电话线传达到我们心中。这一个多月我们收到了过百份申请书。原来,许多有 社会想象力 的公益机构仍然以各种方式存在着。这让我们激动不已! 用爱发电武林秘籍 一个资助计划,怎么推动社区互助?我们有一本 用爱发电武林秘笈 ,记载着我们的秘密招式。比如,有如下几条: 招式1:让一部人先互助起来 这部分人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啦!在资助计划发布后的几天内,我们内部就用了两个很给力的协同工具(伙伴云、石墨文档),迅速把整个资助流程建立起来,可以在线同步各种动态,无需繁杂的沟通就能自然地形成一条 快乐的流水线 ,快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成初审、二审、最终通知。我们每个人的经验、思考都即时记录下来,成为团队的共同知识。每个人都可以发起专题会议,寻求整个团队的支援。最高峰时,团队在一天中要处理将近30个申请。我们新建了7个持续更新的在线文档,沉淀了800多条评审意见,陆续通过了19个申请项目。所有这些工作是每个人基于自己的兴趣和掌握的资源、信息,自愿承担、自动发起的。 项目团队会议 招式2:不要潜水 项目启动后,我们和合作伙伴们一起进入千里马社区互助防疫网络,成为其中的一员。我们竖起耳朵、张开眼睛,时刻发现那些令人激动的行动者,邀请伙伴进行经验分享,讲述自己的故事。故事有着惊人的力量,可以把人粘起来,把事情串起来。

线上分享会 这一个多月内,我们一共开展了8场行动者分享会、主题工作坊,20个伙伴在分享会中担任分享者、观察员等角色,参加者超过100人,新建临时的或长期的微信交流群、工作协调群将近20个。分享者、观察员和参加者在不断地切换身份,在各种场合相遇,越来越有粘性。 招式3:大胆地把钱花在人身上 昨天,有位千禾好朋友和我分享他在设计的一个组织管理课程,其中有句话让我很感动: 目标更需要的不是压力,而是意义 包含数字可量化的不是目标,而是构成目标的关键结果,并且应该是多维度的。 这确实就是我们在资助工作中时刻提醒自己的。我们不只是看产出指标,我们同时关心伙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做事过程找到小伙伴、好哥们、好姐妹。甚至,在沟通预算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伙伴,不要把所有费用都放在组织活动和采购物资上,要合理地把资金用于人员工资、学习交流上。在价值取向和工作方法上有了基本的共识后,我们选择支持合作伙伴去大胆尝试。项目书中不会强调巨大的 量化产出 ,指标是伙伴自己定的,行动计划更是可以灵活地调整。目前,审批通过的19个项目覆盖与社区防疫、社区康复有关的多个议题,都已经进入到实施或筹备阶段。每个伙伴开展的活动和成果,伴随伙伴们的心情、状态、反思,都会即时更新分享给整个网络。 招式4:用书写唤醒互助的知觉 在这次资助计划中,我们与两个从事生命故事书写的团队合作。起初我们只是模糊地感到,让亲历者记录自己的故事,补充平凡人的视角,对理解和应对复杂的公共卫生事件非常重要。随着写作营的展开,我们发现书写的魔力比我想象中更大。第一个写作营正式学员29人,参加者来自外来打工妈妈、公益机构工作者、城市支教志愿老师等等,在5天中累计写了152篇文章,共计71259字。主题涉及疫情信息、家庭生活、社区变化、身边故事、城市观察等等。有人说,我想去城中村看看。有人说,原来我并不真的了解这个人。书写,唤醒了人的知觉。我们要去听、看、摸、闻,感受自己细腻的内心和观察复杂的世界,也寻找与他人的共振。有自我意识的人,才能真正投入到互助中。 招式5:慢慢来,会比较快 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次讨论: 是否对现实、紧急性妥协? 这是带有应急性的抗疫啊!互助,有时候真的太慢了。有经验的人麻利地做了,比发动大家一起做可能更快,甚至看上去效果更好。但是在快之中,有可能会失去些重要的东西。例如,即使是看似简单的物资派发行动,也是要面对很多挑战的,并可能孕育新的关系的。物资发给谁?谁来发?怎么发?什么时候发?如何筹集到更多?每个人可以贡献什么?如果快快地做,就可能错过了一个建立长久互助机制的机会。 招式6:一个够大的锅 有些专业团体,在现阶段未必能支持每个人受益者成为助人者、传播者,或出于保密的原因,暂时不能把大家连接起来。这时候我们会与伙伴沟通,只要伙伴愿意分享案例经验,做一定范围内的公众传播,把专业的公益服务落地到社区,也可能促进社区的自助、互助。此外,我们也看到,社区互助不仅是一个小社区(社群)内的互助,还可能形成不同社区之间、不同团体之间的互助。有时候需要有个角色去促进这样的互通连接。千禾可以做些该做的、能做的事。在绘本《石头汤》中,关键环节之一是有人拿出了一口大锅,大到足以装下全村人的食材,这口汤味才够浓,让人回味无穷。

在公益界,大家常讨论 最后一公里 的问题。在现实中,我看到,哪怕是最发达的公共交通系统,也只能把人们送到一个个公交站、地铁站,最后那 一公里 还得靠绝大部分人各展神通走路回去、骑车回去、溜滑回去 而公益机构能做什么呢?可能就是让大家可以更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路上不会过于孤单无聊,关注帮助由于各种原因无法自己回家的小部分人吧!这样一个互助的大社群里,每个人都可以获得支持、自助互助。这样一个未来,真的会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对战胜疫情充满了信心。早中晚,大笑几个回合!而当下,我希望更多伙伴跟我们一起行动起来。同时也期待有更多关心公益的基金会、企业单位、个人,投以时间、资金,支持我们这些行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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